世傳《繫辭傳》大約近四千五百字,分上下篇。至於如何分章?並沒有統一的標準,但主要有孔穎達及朱熹兩種版本。
但其實《繫辭傳》原本並不分章,甚至也不分篇。只是在後來的易學發展上,不但分上下篇,易學家們還各依己見而分章。
《繫辭傳》何時分上下篇?
顯然,《繫辭傳》並不是有始以來就是分上下篇的,這可以從出土的馬王堆漢帛書得到確認。
至於幾時開始分上下篇的?根據《日講易經解義》說法,源自三國時代的王肅本:
《繫辭》作上下傳者,王肅本也。司馬遷則稱「易大傳」。孔子晚而好易,讀之韋編三絕,而因作十翼。何謂十翼?《彖辭上傳》、《彖辭下傳》、《象辭上傳》、《象辭下傳》、《繫辭上傳》、《繫辭下傳》、《文言傳》、《說卦傳》、《序卦傳》、《雜卦傳》也。
王肅本不傳於世,《日講》說法可能是依據陸德明《經典釋文》對《繫辭》篇名「(繫辭)上第七」的註解:「本亦作《繫辭上》,王肅本皆作《繫辭上傳》,訖於《雜卦》皆有傳字。本亦有無上字者。」
「本亦有無上字者」似乎顯示,陸德明所見的本子,也有不具「上」字的,也就是說,並不分上下篇。
問題來了:自古以來,易學家們皆引述《漢書.藝文志》「文王重易六爻,作上下篇。孔氏為之《彖》、《象》、《繫辭》、《文言》、《序卦》之屬十篇」說,孔子易傳一開始就有十篇,因此名十翼,這十翼包括了《繫辭上》與《繫辭下》,《日講》也是這麼說的。所以,應該是自始以來《繫辭》就分上下篇了。
那麼「《繫辭》作上下傳者,王肅本也」跟〈藝文志〉的所謂「十翼」之說不就衝突了?
《日講》「《繫辭》作上下傳者,王肅本也」有兩種解讀法。
一是,學者也可以主張,《繫辭》自始以來就分上下篇了,《日講》的意思只是說,目前往上溯源可見的就是王肅本。這比較可能是《日講》的意思。
二是,這也可以解讀為,遲至王肅本才可見分為上下二篇。那麼,這與〈藝文志〉的時代是否已經分為上下篇,是兩回事。
前文不斷強調:漢代所謂的「孔子易傳」絕對不等同於十翼。因為漢代易傳的面貌及內容,和今本十翼有很多差異之外,當時如何分篇,無任何實證,不能一廂情願地認定十篇一定是依照當今十翼的分法。況且,在假設〈藝文志〉十篇即今本十翼之後會發現,在解讀許多古文獻相關記載時,會出現諸如此類的靈異現象:明明自始就有《繫辭上》、《繫辭下》二篇了,怎麼說王肅本才有?陸德明《經典釋文》怎麼說「本亦有無上字者」?怎麼馬王堆帛書《繫辭》未分上下?《漢書.儒林傳》怎麼說費直:「長於卦筮,亡章句,徒以《彖》、《象》、《系辭》十篇,《文言》,解說上下經。」
詳論可參考:繫辭傳探源1:繫辭傳篇名和十翼怎麼來的?
簡言之,〈藝文志〉講的孔子易傳「十篇」,只是一個總數而已,十篇如何細分就是一個未知數,不足以確認《繫辭》已經分為上下。
其次,〈藝文志〉的撰寫年代是「孔子易傳」故事發展趨於成熟的時候,這時的「孔子易傳」內容也趨於完整,更接近當代。就算班固所謂的「十篇」的確有《繫上》與《繫下》,這也不能代表漢初,或最早的易傳樣態。長沙馬王堆出土的帛書易傳就是最好的例證。
從陸德明《經典釋文》「本亦有無上字者」來看,《繫辭》分上下這件事,或許在漢代已有,但也可能沒有。無論如何,應該大概是在三國之後分上下篇才逐漸成主流,甚至到唐朝的陸德明還會看到一些未分上下的版本。不管《日講》「《繫辭》作上下傳者,王肅本也」什麼意思,目前為止,能夠往上溯源的,開始分上下的本子就到王肅本而已。
《繫辭傳》分章
《繫辭傳》原本並不分章,這是很確定的事。馬王堆出土的漢帛書本《繫辭傳》大略抄寫於漢文帝時代,既不分篇,也沒分章。
事實上,一般在易學上,也鮮少有人注意《繫辭》的分章,在引用時也只是大致說是《繫辭》,或是說《繫辭上》、《繫辭下》,或簡稱《繫上》、《繫下》,或《上繫》、《下繫》。
但先儒會根據己意而加以分章。
例如,孔穎達將《繫辭上傳》分為十二章,《下傳》分為九章,共計二十一章。孔穎達並引「周氏云」,詳說如何分章,這也是孔穎達之所本。另外也談到,馬季長、荀爽、姚信將上傳分為十三章,虞翻分為十一章。《繫下》則只談到劉瓛分為十二章,以與《繫上》十二章相配。
《繫辭上》孔穎達疏:
諸儒所釋上篇,所以分段次,下凡有一十二章。周氏云:「天尊地卑」為第一章,「聖人設卦觀象」為第二章,「彖者言乎象者」為第三章,「精氣為物」為第四章,「顯諸仁藏諸用」為第五章,「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」為第六章,「初六藉用白茅」為第七章,「大衍之數」為第八章,「子曰知變化之道」為第九章,「天一地二」為第十章,「是故易有太極」為第十一章,「子曰書不盡言」為第十二章。
馬季長、荀爽、姚信等又分「白茅」章後,取「負且乘」更為別章,成十三章。案:「白茅」以下,曆序諸卦,獨分「負且乘」以為別章,義无所取也。
虞翻分為十一章,合「大衍之數」並「知變化之道」,共為一章。案:「大衍」一章,總明揲蓍策數,及十有八變之事,首尾相連。其「知變化之道」已下,別明「知神」及「唯幾」之事,全與「大衍」章義不類,何得合為一章?今從先儒以十二章為定。
《繫辭下》孔疏:
此篇章數,諸儒不同,劉瓛為十二章,以對《上繫》十二章也。周氏、莊氏並為九章,今從九章為說也。第一起「八卦成列」至「非曰義」,第二起「古者包犧」至「蓋取諸夬」,第三起「易者象也」至「德之盛」,第四起「困于石」至「勿恒凶」,第五起「乾坤其易之門」至「失得之報」,第六起「《易》之興」至「巽以行權」,第七起「《易》之為書」至「思過半矣」,第八起「二與四」至「謂易之道」,第九起「夫乾天下」至「其辭屈」。
先儒如何分章,只能從孔穎達說法裡看個大概,具體細節就不可得知了。但從先儒分章如此分歧也可見《繫辭傳》之駁雜本質,因此經常有些段落難以找到歸屬,也成為爭議之所在。
至朱熹,除了將上下傳各分為十二章之外,還重新修訂編排了部分有疑義的文字段落。
所重新編訂的主要為〈大衍章〉。孔穎達將〈大衍章〉編為第八章,朱熹則編為第九章。
朱熹還把孔穎達列為第十章章首的「天一地二,天三地四,天五地六,天七地八,天九地十」移到〈大衍章〉章首,並把原〈大衍章〉第二段的「天數五,地數五,五位相得而各有合。天數二十有五,地數三十,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,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」往前挪移,讓它緊接在「天一地二,天三地四,天五地六,天七地八,天九地十」之後。
朱熹這麼做並非沒有根據,因為《漢書.律曆志》引「易曰」就是將這兩段放一起的。
只不過,當時班固所見《繫辭傳》恐怕並沒有後面「大衍之數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」至「故再扐而後掛」這段。〈律曆志〉有這段的相關論述,但班固卻是另外以自己的話在談這些內容,可見他可能是另有所本。詳論可再參考〈繫辭傳探源5:從馬王堆帛書看今本《繫辭傳》的成書〉
至於孔穎達與朱熹的分章與比較,可以參考這裡。